就技術角度而言,蘇伊士運河通航參數變化對于船型設計的影響有限,但地區局勢對于國際航運、造船市場的影響依然不可忽略。 自古以來,位于埃及西奈半島的蘇伊士地峽一直是歐亞商品貿易中貨物中轉的重要通道。在蘇伊士運河開通前,歐亞貿易中的貨運通常是由船舶運輸到地中海沿岸的塞得港、紅海沿岸的蘇伊士城,然后經由陸地轉運而實現運輸。1869年,連通紅海與地中海的蘇伊士運河實現通航,大大縮短了歐亞海運貨運貿易的航程。相對繞行非洲南部的好望角而言,經由蘇伊士運河從歐洲到達亞洲的總航程可縮短43%—56%,合計約8000—10000公里。目前,世界海運貿易總額的7%需要通過蘇伊士運河完成運輸,蘇伊士運河因其特殊的地理優勢而被稱為“通往東方的偉大航道”,其通航條件對于國際航運船型的影響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運河危機與大型船舶的繁榮 蘇伊士運河自通航之日起,經營權長期掌握在英法等西方列強手中,1882年前主要由法國公司經營,1882年后改由英國公司經營。為確保東西方貿易大通道的通暢,根據1888年君士坦丁堡大會公告,蘇伊士運河為英國政府保護下的中立區,不論在和平年代還是在戰爭期間,均對所有國家的船只開放。與此同時,君士坦丁堡公約還規定,運河水域里不得有任何敵對行動,并不得在其沿岸修建防御工事,這一狀況一直延續到1956年埃及總統納賽爾宣布將蘇伊士運河收歸國有為止。 1956年,埃及政府正式收回蘇伊士運河后中東地區戰亂頻繁,運河的通航一度受阻,直至1974年聯合國維和部隊進駐西奈半島后運河才重新開放。蘇伊士運河的封閉使得在歐亞大陸間從事貨運的商船不得不繞行好望角,國際航運由此進入了大船時代。 中東戰爭前的蘇伊士運河河面寬度135米,河底寬度15米,水深13米,可通航載重量為3萬噸的貨船與4.5萬噸的油船。受運河通航能力的限制,特別是13米吃水的限制,當時絕大部分貨船的設計吃水都在13米以下,只能通過增加船長和型寬以增加載貨量。1956年運河的封閉使得當時貨船的設計吃水不再受到運河通航能力的限制,增加載貨量的成本大大降低。隨著當時海上運輸需求的增加以及造船技術的進步,船舶的排水量開始突破十萬噸,以好望角型散貨船和超大型油船(VLCC)為代表的大型船舶開始繁榮,國際航運開始步入大船時代。 與中小型船舶相比,大型船舶的規模經濟效益是顯而易見的。以散貨船為例,載貨量15萬噸以上的好望角型散貨船載運單位貨物的燃油消耗只有中小型散貨船的65%—70%。在油船領域這一優勢更為明顯,VLCC載運單位貨物所消耗的燃料只有中小型油船的一半不到,即便繞行好望角都有著非常明顯的經濟效益。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越來越多的大型船舶被投放到歐亞航線,以至于1975年蘇伊士運河重新向商船開放后,不少經營歐亞航線的船東依然選用大型船舶,并繞行好望角運輸。 擴建與蘇伊士船型的興衰 1869年,剛通航的蘇伊士運河的河面寬58米,河底寬22米,水深6米,只能通航載貨量在5000噸左右的船舶。為應對國際航運中船舶大型化的趨勢,增加政府財政收入,蘇伊士運河自建成之日起一直在不斷擴建,到1956年封閉前運河河面已拓寬至135米,河底寬度為15米,水深13米,可通航載重量為3萬噸的貨船與4.5萬噸的油船,通航時間也從48小時縮短到24小時,通航能力有了顯著的提升。 1975年蘇伊士運河重新向商船開放后,埃及政府再次對運河進行擴建。第一階段的擴建工程主要是為了吸引好望角型貨船通過運河,因此擴建的目標被確定為:確保運河能夠通航當時尺度最大的好望角型貨船。當時的好望角型散貨船通常船長270—290米,型寬45—46米左右,最大吃水17—18米,因此運河拓寬工程的重點在于增加其通航水深。第一期擴建項目的第一階段工程于1980年完成,運河水深從13米增加到18米,可通航載貨量為15萬噸、空載35萬噸的貨船。 盡管埃及政府第一階段運河拓寬工程的主要目標是吸引好望角型散貨船,然而拓寬后的運河卻極大地改變了國際油運市場的格局。由于靠近國際主要石油產地波斯灣與石油消費地區歐洲,蘇伊士運河成為了國際能源運輸的咽喉要道。以歐洲南部港口為例,從波斯灣繞行好望角到達歐洲南部的平均距離約為19000公里,但如果經蘇伊士運河航行,航程將縮短到2800公里左右,節約航程近85%。1981年運河當局發布的一項統計數據表明,經蘇伊士航行的船舶中有近35%是來自波斯灣地區的油船,由此可見蘇伊士運河在當時國際能源運輸中的重要地位,與之精確匹配的蘇伊士型油船也應運而生。 蘇伊士型油船是一種為精確匹配20世紀80年代蘇伊士運河通航條件而設計的油船,通常船長在260—270米,型寬48米,設計吃水17.2—17.3米,載重量在15—16萬噸。在誕生之初,蘇伊士型油船由于在波斯灣—歐洲油運航線上出色的經濟效益,曾一度成為國際油運市場的明星產品。然而,與載貨量10萬噸左右的阿芙拉型油船以及30萬噸左右的VLCC相比,載重量15萬噸的蘇伊士型油船在總體性能上依然顯得十分雞肋,其在單位貨物的運輸成本方面不及VLCC,在港口適應性方面也不及阿芙拉型油船。隨著歐洲地區對于進口原油需求的日趨飽和,蘇伊士運河第二階段擴建計劃的公布,曾經風光一時的蘇伊士型油船正逐漸退出國際航運市場,那些曾經由蘇伊士型油船經營的航線逐漸被VLCC所取代。
集裝箱運輸的繁榮與蘇伊士船型的消亡
進入20世紀90年代,全球范圍內的集裝箱運輸開始步入快速增長的時期,制約蘇伊士運河通航能力的瓶頸逐漸從水深轉向航道長度。與大型散貨船、VLCC等平均吃水在20米左右的載重型船舶相比,即使是現代載貨量達19000TEU的超大型集裝箱船(船型 船廠 買賣)滿載吃水也只有16米,如果只從吃水的角度考慮,超大型集裝箱船通過蘇伊士運河并不存在技術上的困難。然而,龐大的身軀成為了制約大型集裝箱船通過蘇伊士運河的最主要因素。以目前的雙殼油船為例,載重量達30萬噸的VLCC通常船長為333米,型寬60米,而載重量僅有其三分之一的8100TEU集裝箱船的船長已達335米,型寬42米。為吸引更多的船舶,埃及政府于20世紀90年代末啟動了蘇伊士運河的第二階段擴建工程。 第二階段擴建工程的主要目的是,增加船舶在航道內轉向通行條件,同時適當增加運河水深,以通航載箱量在8000TEU左右的大型集裝箱船及VLCC為目標。第二階段擴建工程于1994年開工,2000年基本完工。運河河面被拓寬到415米,水深增加到23.8米,這使得包括VLCC在內的絕大部分超大型船都能夠通過蘇伊士運河,在紅海和地中海之間方便地航行。因此,越來越多的船舶開始選擇經蘇伊士運河前往歐洲或遠東地區,蘇伊士運河航道條件對于船舶設計的制約開始逐漸減弱。隨著2015年新運河的順利開通,蘇伊士運河已經能夠接納目前全球最大的貨運船舶——載貨量達19100TEU的超大型集裝箱船,傳統的蘇伊士船型正式退出了歷史舞臺。 埃及形勢對于船型的影響 與地處中美洲山區的巴拿馬運河相比,蘇伊士運河在改建方面并不存在實質性的工程技術難度。從二戰后國際航運的實踐情況來看,只要埃及政府認為有必要,蘇伊士運河航道隨時可以根據當前國際航運的船型特點進行調整。與此同時,埃及的工業基礎與工程執行力完全能確保運河的改建、疏浚工程在短時間內完工,即便是大規模的航道重建工程也完全能夠在5年內完工。從這個角度來看,未來蘇伊士運河的通航條件對于國際航運船型的影響將會非常有限。相反,全球主流船型的通航要求反而會在一定程度上推動蘇伊士運河的航道擴建。 從近年來國際航運的實際情況來看,埃及國內政治經濟形勢的變化成了對于船型影響最大的因素。埃及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中央集權型國家,軍隊和既得利益集團牢牢地把握了國家政治經濟的命脈,這一特點決定了蘇伊士運河本身通航條件、通航成本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20世紀50—60年代,納賽爾領導下的埃及國內政治經濟形勢穩定,盡管經歷了多次戰爭,但運河的拓寬工程基本能夠跟上國際航運船型演變的節奏。而納賽爾的繼任者薩達特在經濟發展方面過于倚重國外投資,大量資本進入了金融、旅游、娛樂等非實體領域,運河的擴建工程基本限于停頓。直至1981年穆巴拉克繼任埃及總統后,蘇伊士運河的拓寬工程才有了實質性的進展,蘇伊士型油船開始在國際油運市場嶄露頭角。然而,這一明星船型很快就隨著蘇伊士運河航道的拓寬而煙消云散了。目前,全球范圍內絕大部分貨船均能在蘇伊士運河航道內暢行無阻,蘇伊士運河通航條件對于國際航運業船型的影響已經很小。不過,蘇伊士運河地區局勢對于國際航運、造船市場的影響依然不可忽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