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想到，短短的兩三年時間，中國的造船業會陷入如此嚴重的經濟“寒冬”，其過程猶如坐了一回過山車，從巔峰迅速跌入低谷。面對這樣的大環境，曾經風光無限的樂清造船業也不能例外，年初以來全市造船業已上水的船舶只有2艘，產量為2.25萬載重噸；目前有船在造的企業只有3家，分別為欣順、奧泰和華夏；在建船舶只有5艘，產量為4萬載重噸。目前全市船舶出口金額為零。但是，就在這樣嚴酷的“寒冬”中，樂清的造船業并沒有輕言放棄，不少造船企業正在想方設法渡過這個難關。
現在是最艱難時候
5月23日，黃華和七里港的海岸線上，依然能夠看到眾多高大的龍門吊，但車子開進曾經車水馬龍的濱海公路，在船廠周邊已看不到穿著工作服的船廠工人，路上來往的車輛也少得可憐。眾多造船廠里一片冷清，船臺上沒有船，空空蕩蕩，有一兩家船企的空地都成了“曬谷場”，晾曬著一些海產品。
突然看到一個船廠里停著不少教練車，同行的樂清市船舶工業行業協會工作人員小朱說，這家船廠利用閑置的空地，辦了一個駕校。
據她介紹，造船業繁榮時，這一帶非常熱鬧，商場、酒店生意很好，每天菜市場里人滿為患，但現在工人大都回家了，菜場里買菜的人也很少。
車子開進浙江東港船舶有限公司，個子高高的公司總經理陳通貴站在門口，微笑著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后帶大家來到他的辦公室。只見他掏出一串鑰匙，試了好久卻找不到那把與鎖相配的鑰匙。他說：“好久沒來辦公室，那把鑰匙都忘了。”
如他所說，進了辦公室后，可以看見辦公桌和椅子上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東港船舶有限公司創辦于1995年，在黃華造船工業區，算是一家有點資歷的造船企業。據陳通貴介紹，在2005年時，這一帶的船臺擺滿了正在建造的船舶，各大船廠干得熱火朝天，那時也是東港船舶有限公司最好的時候。2006年也不錯，但到了2007年，他的船廠訂單就開始減少了，到2008年零星訂單還有，但經測算利潤已在大幅度減少，甚至造一條船還要賠錢，于是決定不接新訂單，之后，公司的造船業務便慢慢停下來。
2011年，陳通貴利用公司的廠區，建起一棟框架房子，和股東們辦起了萬聯管業有限公司；今年又利用船臺邊上的空地(已取得海域使用權證)，和股東們籌備辦一個駕校，花數百萬元平整了土地，購置了近百輛的教練車，目前正在辦理駕校的相關手續。
“不找點事情做，坐吃山空，到時候企業早晚會放進‘太平間’。”他自嘲地說。
他說，現在到了最艱難的時候，度過這最艱難時期，就會有希望。
不過，他也坦言，自造船業進入“寒冬”后，銀行業便對船舶企業抽資，他的企業也碰到這種情況，目前兩個新項目的運作，主要靠股東的自有資金來支撐，非常不易。為此，他希望政府部門一定要大力支持船企目前的權宜之計，讓駕校早日開辦，并對船企的暫時轉型提供政策性支持，幫助他們撐過這個難關。一旦造船業恢復生機，就把這兩個新項目移到它處，到時候船廠就有力量東山再起。
咬牙堅持渡過難關
作為世界航運業上游的產業，造船廠的命運直接和世界航運業的變化密切相關。
樂清市船舶工業行業協會會長胡志興說，5年前，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全球航運業一下從巔峰跌入低谷，被視為全球航運市場走勢晴雨表的波羅的海干散貨運價指數(BDI)，2008年從11793點的歷史高位，一下子暴跌至不到700點，去年創新低再跌到651點，現在也不到900點，這是史無前例的事。
他說，面對這樣的大環境，別說樂清造船業扛不住，中國的造船業，甚至全球的造船業都扛不住；去年以來，江蘇、浙江臺州等地方不少造船業中的明星企業都破了產，樂清造船業出現的困難，從這個角度來看也很正常。
據他介紹，樂清現有船舶制造企業23家，分布在柳市鎮、北白象鎮和虹橋鎮，其中在柳市鎮黃華、七里港沿海一帶有20家，北白象鎮有1家，虹橋鎮有2家。
“國際金融危機是2008年出現的，但因為造船的周期較長，接下來幾年的業務都是前幾年的訂單，到2011年時，樂清造船業上水的船舶還有30艘，產量為38.2萬載重噸；至2012年上水船舶數量下降57.9%，產量下降39.8%，只有19艘；到今年整個行業可以說是一片蕭條了。”胡志興說。
除了兩家知名的船企出現問題外，胡志興說，目前還有兩三家船企向市人民法院申請破產，有2家船企的申請破產已被法院受理。
據了解，目前樂清的船舶制造企業絕大多數處于停業和半停業狀態，大部分的企業是把廠房和船臺出租，改為其它工業用房，個別辦駕校或作為駕校考試場地使用，整個行業都在想方設法度過這個最艱難的時期。尤其令人痛心的是，有少數企業因為資金困難，只好把龍門吊切割了當廢鐵賣，一臺造價200萬元的龍門吊，當廢鐵只能賣40萬元左右。
胡志興說，目前他名下的欣順船業和浙江華夏船舶還有船在造，但接來下也沒有訂單了。
去年7月份，作為欣靈電氣的董事長，胡志興把該公司的部分車間搬到了船廠，因此現在走進欣順船業集團的辦公樓，會看到不少工人在裝配電器產品。他說，因為欣靈電氣目前業務很好，正在擴大生產，電氣公司的廠房不夠用，便搬了一部分過來。
他坦言，欣順船業也被銀行抽資了，但幸虧他的欣靈電氣公司經營狀況很好，有資金來支持欣順船業，所以還能堅持下去，等待造船業復蘇的一天。
“現在大家都在咬牙堅持，千方百計扛過這個難關。”但他認為，如果實在堅持不下去，還是要按市場經濟的規律辦事，盡早申請破產，否則會增加自己的財務成本，并拖垮為自己提供擔保的企業，這無論對樂清造船業或樂清的整體經濟都不利。
多種原因造成困境
胡志興說，這次造船業陷入如此困難的局面，首要的原因當然是全球經濟的大背景，航運業的嚴重不景氣，不但使船舶訂單急速減少，并且原來的訂單也沒法按原先的合同付款，船舶企業把船造好，船東卻紛紛“棄船保命”，不少船舶企業為此背上了沉重的債務負擔。
據了解，我市之前幾家出問題的船舶企業，都是碰到這種打擊后資金出現困難的，而給這些企業融資的銀行了解到這一情況后，又馬上抽資，企業在雙重夾擊下，資金鏈才出現斷裂而陷入危機。
此外，船舶制造涉及大量資金，船東在預付部分定金時，需要融資銀行幫船廠出具擔保文件，即若船廠出問題，銀行承擔相應的擔保責任和損失。而在造船業不景氣時，融資銀行已開始從企業抽走資金，不續貸，當然也不愿意給船廠出具擔保文件，而銀行不出具擔保文件，就是有訂單船廠也接不下來。環環相扣，最后把造船企業拖入困境之中。
“船東棄船后，如果在航運業好時，船是有人要的，但在航運業大蕭條時，誰還會要這船？有的船廠只好自己搞航運，有的就放在海上，還沒造好的船只好解體了，當廢鐵賣了。”胡志興說。
據媒體報道，莊吉船業造好的一艘8萬多噸大輪船就遭到船東棄船，另一艘還未造好的超8萬噸大輪船也遭到船東棄船。一艘8萬多噸的大輪船售價要3億元人民幣左右，因此，光這兩艘船就給莊吉船業的資金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除了莊吉船業，其它的船舶企業也出現這種情況。
銀行的抽資，在這次的造船業危機中，備受各方的指責。胡志興說，如果銀行不抽資，確實不少企業也不會出現這么嚴重的問題，但反過來想，銀行的抽資和不續貸從銀行業自身的風險防范來看，也是正常的，再說樂清的多數銀行要聽命于他們的上級行，他們想不抽貸也是辦不到的。
他認為，經過這次“寒冬”的洗禮，造船業也要反省自身的原因，那就是在造船業形勢好時，大家的盲目投資，超出自己能力的投資。
他說到2008年時自己參加了一次全國性的造船業會議，會上一位專家告訴他，當時全國幾乎是每一天就有一家新船廠創辦，運力不但全國過剩，全世界的運力也嚴重過剩。但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少新資本還在進入造船業，一些船舶企業對形勢估計不足，沒有經過科學的研判，還在擴大投資。
“現在說有點像是馬后炮，但當時樂清投資造船業確實是過熱了。”他說，凡是一種投資過熱，最終都沒有好結果，這是近二十年來經濟發展屢屢證明的道理，但總是有人不斷犯這種錯誤。
堅守中應有所作為
日前上海國際航運研究中心發布的最新《國際航運市場分析報告》稱，2013年世界干散貨海運貿易量將延續2012年的態勢，但有緩慢回暖跡象，有望形成觸底反彈。而航運業回暖將會直接影響造船行業的景氣度。
同時，另有消息稱，2013年全球各造船大國也紛紛醞釀推出行業振興政策，希望助力海上經濟的復蘇。
但樂清造船業內人士認為，中國造船行業的拐點還遠未到來。
陳通貴說，可能還要再熬兩年的時間。胡志興則比他還悲觀一些，認為時間可能還會更長一些，大家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對于這一輪全球性經濟困難，胡志興打了個比喻，說不是一次“重感冒”，而是一次大規模的“傳染病”，并且目前還沒有根本好轉的苗頭。再說，即使經濟復蘇，全球的運力、全國的運力還是過剩，需要淘汰掉一批船舶企業。
為此，他認為樂清的船舶企業在堅守中要有所作為，要抓緊轉型升級，而要轉型升級，樂清的船廠還存在不少問題需要解決。
他說，樂清船廠已取得海域使用權證的企業有15家，權證只有使用面積，沒有其他任何經濟建設指標要求，也未列入市住建局的總體城鄉規劃；未取得海域使用權的企業有8家，這些企業都是經過溫州市船舶工業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組織有關專家按國防科工委《船舶評價標準》批準的船舶制造企業，同樣也未列入市住建局的總體城鄉規劃。
為此，胡志興和陳通貴等認為，應對已取得海域使用權證的建設項目進行竣工驗收，并納入到土地規劃和總體城鄉規劃內，按規定換發土地證書；對已建的辦公樓、廠房、車間補辦規劃許可的相關手續，通過海域“直通車”形式補發房產證，從而增強企業的融資額度，也減少對互保貸款的依賴。
對未取得海域使用權的企業，相關部門應抓緊開展前期論證，使企業能夠及時取得海域使用權證。
“樂清造船業的發展來之不易，在這兩年之前一直是出口大戶，目前的困難是前所未有的，僅靠企業自身力量很難撐過去，非常時期，希望政府及相關部門采取非常措施，幫助樂清船舶企業渡過難關，迎來新一輪的發展期。”胡志興說。 |
